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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游yy平台可靠吗:小咩:汲取与反哺——获取文学的名义 《苦茶》创作谈

来源:易游yy平台可靠吗    发布时间:2026-01-13 23:31: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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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,文学的艺术性、审美性令现实世界的平凡熠熠生辉。源自生活,细分起来大概有两种:一种是对所熟悉的生活,包括人、物、景、情等,进行艺术性的提炼再造;另一种,则是对所经历生活的某种触动激发创作灵感,辅以想象加工而形成文艺作品。前一种因为有着充足的现实素材,重在艺术概括;后一种生发于袭来的灵感,不一定有着丰富的现实体验,重在艺术再造。小说《苦茶》描写的环境虽然是我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老旧小区,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,我留出闲心审视小区及其烟火气的机会并不多。所以从创作论而言,它的产生属于第二种方式,因为某个人或景,让我萌生了创作冲动。

  我住处的隔壁单元一楼,住着个七十开外的老者,平日里不声不响、独来独往,头发犹如树上枯枝,岁月在脸上刻满划痕。我都是敬而远之。偶尔一次听他和邻居聊天,我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健谈的人,在小区生活一辈子,有着根深蒂固的情结。小区其实不光破旧,深处还残留着拆迁未尽的断壁,还有空荡已久的厂房,加上老者满眼的倦容沧桑,直觉告诉我,他肯定郁积着一些深藏心底的旧事,并与小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创作冲动袭来,我感觉很有必要写写老者,并为破旧的小区代言。

  小区发展趋势是清晰的,唯有纳入城建计划、拆旧建新才符合小区居民利益。但里面的故事呢?我只能从零星的生活碎片中,靠虚构来丰富故事情节。现在想来,这实在是件有意思的事情,大概是小说创作的奥妙所在吧。鲁迅曾说:小说中的人物形象,看似嘴在浙江,脸在北京,衣服在山西,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角色。故事中的“老冯”,原型就是这一个老者,“我”和左卫,也取自我经历的一个真实事件,至于小苏、冯晓晨、姜一寻等等,虽然属于“无中生有”,但在塑造这些人物的时候,我并没脱离小区实际而天马行空,而是将人物性格、冲突、命运都放置于小区这个大环境中来刻画,作品完成后,看似一些普通的故事汇聚小区内,竟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文学的魅力从来不是单向度的,而是多维的、集聚的。

  在这个文学式微的时代,文学的生死、文学的力量一再被质疑,但文学的光辉依旧照耀时代,文学的力量依然激荡人心。以文学的方式打开世界大门,从而观照现实、发出声音,从来不会过时,也永远有着浓稠厚重的意义。《苦茶》虽是即兴之作,仿佛改变不了小区现状,但通过走进作品,我感受到了小区未来的璀璨美好。再次踏进小区,我的心底肯定会产生一股热流,这恰恰来自文学的力量。

  我从所里退休后,就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。但冯皮裤的死,叫我内心泛起了波澜,多少带出些痛,还有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感觉。他的死看起来和我没有一点关系,却又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我唯有把一些事情说出来,他盘桓于我心的魂魄才可得到安息,并让我渐渐心安理得。

  左卫是我退休前不久新调入所里的民警,刚刚毕业的年轻人。仅从外貌看,他真不像个大学生,黑皮圆脸,牙齿烟黄,一对蝌蚪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。他名义上跟着我,实际也就挂个名。我都快退休了,哪有心思带徒弟?他也懒得学,小小年纪,烟龄不短,跟在我后面哼哼哈哈,混了不少烟抽。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,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心浮气躁,遇上问题敷衍塞责。我曾纠正过他,他却不以为然,渐渐地,我在他嘴里由一开始的“杨所”“杨叔”变成“老杨”了。我也不在乎,毕竟是要离开所里的人了。之后我们便很少联系。所以,某天下午他主动打来电话要请我吃饭,我很诧异,说:“卫子,你打错电话了吧?”

  我哈哈一笑,心里更没底了。但我不能驳了他的面子。他又喊我“杨所”,说明有事相求,以后我也大概率会给他添麻烦,于公于私我都没必要得罪他。我便应承下来。

  中午,所边上的鲁西菜馆大堂内,他早就在桌旁等我了。我说:“卫子,你小子又胖了!”

  他哪里胖了?恰恰相反,几个月没见,他的脸更黑了,颧骨也凸出来,曾经滴溜溜的眼珠懒懒地陷在眼窝里,成了两颗脏兮兮的黑豆。他嘴上依旧叼着一支烟,站起来笑笑没说话。

  “你小子,怎么想起我这老汉了?”我和他齐齐坐下,“有事电话里说不行,非得破费?”

  桌上倒是摆着几样菜,都是素菜。“杨所,咱这纪律您也知道,中午就不喝酒了啊。”

  他苦笑两声,说:“这阵子,哪有工夫喝酒,都在搞治安隐患大排查大整治呢,累死我啦。”说罢,他深吸一口烟,仰头徐徐吐出烟圈,从那大小不均的烟圈看,他今天是有心事的。

  我忽然有点心疼他。基层派出所的民警,每天面临辖区群众五花八门的诉求,要随时做好出警准备,再搞些集中活动,是要扒一层皮的。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也太矫情了吧?大整治又不是针对你,别人受得了,你就受不了?”

  它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是个老旧小区。新世纪后,区里推动旧区拆迁,苦茶小区的民生问题、治安问题逐步凸显。小区虽不大,但诉求多,凡是进来协调的街道干部没有不搞得脸红脖子粗的。因为有次出现小区居民动手打人事件,街道便协调派出所进行外围维护,我就是从那时起参与进来的。第一次来小区,我就看见一个光着上身、穿着皮裤、踩着拖鞋的中年人,干瘦如一细腿螳螂,倚着大榆树和办事处的唇枪舌剑,俨然一副小区老大的派头,我顿时警觉起来。那天,他口吐芬芳,骂天骂地,骂房地产老板,骂区里领导,但不是为了骂而骂,我听着他把骂老板和领导的理由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,说得身后的居民个个拍手叫好,说得对面一干人员哭笑不得。我第一次见他,就觉得他不是好惹的,却又不是我见过的那种纯粹的泼皮无赖。最后大伙儿都散了,只剩下他自己和身边一条和他差不多相貌的老狗。我主动坐下来做了介绍。他不排斥我,大方地介绍自己就是冯皮裤,然后摆上方桌,拿出茶,絮絮叨叨地讲起来。我这才了解到,苦茶小区原来是区印刷厂宿舍,鼎盛时期,小区内人丁兴旺、配套齐全,学校、医院、浴池、饭店一应俱全,不大的地盘上塞得满满当当。他从小就长在院子里,对小区往事如数家珍。他甚至还要留我吃饭,这是让我惊诧的地方。所以,尽管有工作上的监督任务,我对他第一印象并不差。又来过几次后,我们已无话不谈了。他单元门前有棵大榆树,榆树后面是大片拆过的空地,空旷中带出历史残乱的回响,就夹杂在榆树的沙沙声中。我们继续聊着,远去的岁月渐渐堆积在我们身旁,恍惚中,我们像摸着老榆树龟裂的树皮那样,感觉触摸到了逝去光阴的凉沉。

  白驹过隙,坐在我对面的冯皮裤如今成了年轻的左卫。岁月变迁,但我发觉自己现在对左卫的感觉,竟然和当年一开始接触冯皮裤的感觉有些类似,虚虚实实、真真假假,搅动起人生的缥缈与幽微。

  “嗐,这事……怎么说呢……”他皱起眉头,停顿了些许,但终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。当他噘着嘴滔滔不绝的时候,眉下原本干涸致死的“蝌蚪”仿佛又活了。

  我们吃罢饭走出来,中午的阳光正辣得刺眼。一个朗朗的天地与我内心升腾出的乌烟瘴气同时存在,巨大的悖论仿佛横亘在我面前的一道看不见的墙。而这墙,又叫我想起了苦茶小区拆迁时一幕幕楼塌墙倒的景象。左卫说的没错,我确实该去趟苦茶小区了。左卫从来就没如此窘迫地相求于我,而苦茶小区亦有我退休前还没完成的梦想。左卫递上一支烟。

  “如果冯晓晨像人家这般懂事,咱所里日子就好过了。”他指了指烟,点上,飘出一团烟雾,遮住了他的脸。

  小区门口的牌匾还在,几个红色的楷体字早已斑驳;后面是破旧的小区门口,沧桑到像一张穷苦的大嘴,和着周边残缺的牙齿。

  里面的零星住户,外界戏称为“钉子户”的,实则都是有钱人。多少辆奔驰宝马大大咧咧地横在空地上就是证明。他们往往穿的、吃的尽量显得穷困,以便争取谈判筹码,进而转化为令人瞠目的补偿。这是一次酒后冯皮裤大着舌头和我说的。单单他自己,在小区里就有三套住房。

  我都快半年没来了。进去后,映入眼帘的景象没啥大变化,没拆掉的几栋楼依旧灰头土脸,仿佛连它们自己都觉得迟迟不拆是件丢脸的事情;中间的大榆树依旧茂密;西侧的小学已经圈上了鲜红的“拆”字,这是我退休前的得意之作——终于将冯皮裤说服了;最东侧的浴室还坚挺矗立。大榆树和浴室,冯皮裤说这是他拆迁的底线,当年,他爹亲手种下榆树,他娘一直在浴室值班,看见榆树和浴室,就想起了爹和娘。“我也没多少年活头了,等我死了,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,但在我死之前,你就是把我拆了,也不能拆榆树和浴室!”

  “老杨叔,你咋来了!”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我转身看,是冯晓晨。他像猴子一样蹲在二楼的公共窗台上,撅着,满头大汗。“晨子,你这是准备跳楼哇!”我和他打趣道。

  我没想到他竟这么开门见山地把矛盾捅出来。说实话,左卫和冯晓晨在脾气秉性上有点相似,都是那种不服输、不低头的。造化弄人,偏偏将他俩安置在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。冯晓晨从二楼跃下来,麻利轻盈,身手不凡,打架绝对是个好手。

  “你常过来我就好,”他慢悠悠地走出来,“不能退休了就把我撂一边了。”他头发白了不少,走路缓了很多。

  他并没有在我跟前停下,而是直接走到榆树下的一辆黑色宝马车旁,指着左侧前门说:“老杨,你看看这车给划的,简直像杀人!”他眼珠子瞪起来,伸出的右手在轻微颤抖,如风中一截烂透了的枯枝。

  两道约二十厘米长的划痕醒目地在黑色车皮上露出难堪的底色,像丑陋的疤痕。这确实比划破自己的脸都难受。左卫说了,现场出警勘探过,但由于小区没有监控,根本就无从查起。左卫说得没错,小区对外开放,物业形同虚设,谁都能在这片已经荒寂的废墟上任意玩闹,甚至拉屎撒尿。

  我无言以对,感觉像被人戳到痛点,转移话题说:“这么久不见,见了就抱怨,不请我喝壶茶?”

  “不就是茶嘛,你就这点出息!晨子,给你老杨叔泡茶!”他吆喝出来的话,我能听出其中从虚脱到落地的无力感。他的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了。我说:“老冯,你啥年纪了,还掺和孩子们的事?”

  “我才不掺和呢!我这人,就是操心多,太他妈操心了!”他边说边给我沏茶,但手依旧抖动着。

  “晨子,不是不办,没有监控,你让福尔摩斯来了都得认输。”我说完这话,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左卫的饭不能白吃,我肯定得站在他这边;但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,作为曾经的民警,我自己都感到羞愧。这就和说自己无能一样。

  “哧哧,”冯晓晨冷笑道,“你可别侮辱人家福尔摩斯了。”他把脸横起来,颐指气使地站在我身旁,恍惚间,斑驳中,他成了当年那个和街道抗衡的冯皮裤。他们爷儿俩太像了,我说不清是冯皮裤像冯晓晨,还是冯晓晨像冯皮裤,我可能也老了,眼开始花了,他们两个不同时空的影像将要在我的迷离中融为一体。

  多少年前,我来小区执勤,同样是一个黄昏,泛黄的光线利刃似的冲了下来。拆迁进程本来像淌出的蜂蜜一样顺滑且带着甜蜜,但王褂子的父亲王大褂子突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,将正在流淌着的蜂蜜蛮横地截断了。他狮子大开口,说出的要价让街道办主任听后雷霆大怒,大骂这些人,从而惹怒了冯皮裤。他开始跌下脸来,由此拉开了与街道断断续续的谈判。自此,苦茶小区的名声如聚满苍蝇的厕所一样让人们听后感到愤懑且恶心。

  冯皮裤第一次见到我的表情,一如现在冯晓晨对我的轻蔑不屑,“哧哧”的笑从他那张萎黄的窟窿里泄出来,我能嗅到空气中的口臭味道。在王褂子奶奶摔死之前,我和冯皮裤的关系是比较温和的,他人并不凶残,只是在庞大的利益驱动下,迷失了自己。有段时间,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小区的“主宰者”,但代价就是他的身体越来越羸弱,一激动就咳嗽、手抖、心慌。我认为这些都是对他冲动莽撞的惩罚。我不相信在月明人寂的暗夜里,他没有后悔过。

  所以,我不会像对付当年的冯皮裤一样来对待冯晓晨了。他是个晚辈,何必和他斤斤计较。

  “叔,我刚才在二楼安装监控了,你们既然办不了,那我们就自力更生呗,所以,也别埋怨我打市民热线投诉你们!”

  “晨子,意气用事了不是?赶紧撤销吧,现在市里对县区考核正紧呢,犯不上,犯不上!”

  “谁让你们无能啊,连这么个烂事都处理不了!再说,我反映的问题有错吗?你去问问左卫,那天他出警是个啥态度?他一副懒散的、爱搭不理的熊样,跟我欠他二百块钱似的。我们小区本来就是治安重点小区,竟然没有监控,你们派出所能没责任?简直是笑话!”

  “晨子,这不看在老叔的薄面嘛,如果上面电话回访,麻烦你也说点好话,别搞得所里太难看了。”

  冯皮裤一直没说话,我很少见他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光阴。他的眉毛渗出了白色,在碎阳中闪出奇怪的亮黄,像是尾坠下将要脱落的油珠。冯晓晨还是不正眼看我,摸摸黑车,又抬眼看看已经纳入拆迁日程的学校。学校的破败不堪与他光鲜亮丽的宝马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  说实话,我也是有备而来的。我毕竟在所里、在小区里混了这些年,绝不会像那个偷偷划车的贼人一样,趁着夜色溜进来再仓皇地跑出去。我是正大光明地进进出出。我喝一口茶,抬眼看了看冯晓晨,用故意低沉的口气对冯皮裤说:“老冯,给你看病的姜医生,就是左卫的姨父,亲姨父。”

  我以为这一招会让冯皮裤大吃一惊,甚至会叫他和冯晓晨知难而退。但冯皮裤的冷静远超我所料。只见他淡淡回应道:“哦,这么回事。姜医生对我不错,现在都快成我的私人医生了。他刚从我家里走一会儿,你们前后脚来的。”

  小咩,80后,在《清明》《大家》《山花》《青年作家》《山东文学》《朔方》等发表小说多篇,《小说月报》《长江文艺·好小说》多次转载,出版短篇小说集《痴心的废墟》,散文集《沉默的古槐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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